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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不容情 法外有情

本报记者 张中 通讯员 王旭
赖古租住的房屋。 警方提供
民警将嫌疑人赖古(左二)押解回深圳。 警方提供
民警到赖古家中探望其家人。 警方提供
 

1999年12月24日18时许,一身酒气的官吉(化名)头部重重挨了几记闷棍,倒在血泊之中。他怎么也想不到,同乡好友设下的饭局,竟是一场鸿门宴。

另一边,痛下杀手、惊魂未定的赖古、杨波(均为化名)二人驾驶着抢来的红色赤兔马摩托车,狂轰油门,从深圳坪山光祖中学后的山坳里冲出,朝着人生歧路,绝尘而去……

老乡摆下鸿门宴

1999年12月30日10时,深圳坪山警方接到群众官钮(化名)报案称,其儿子官吉于当月24日下午与朋友杨波骑摩托车外出吃饭后便神秘失踪。接报后,坪山警方立即围绕杨波展开侦查。种种证据表明,杨波与官吉的失踪有密切关系,而且失踪的官吉很可能已经遇害。

2000年1月3日,坪山警方将犯罪嫌疑人杨波抓获。经审讯,杨波对其抢劫杀人的作案事实供认不讳。次日由其带路,警方在一条山间小路的草丛里找到已经遇害的官吉。

据杨波供述,1999年12月,由于手头吃紧,他便与在当地打工的老乡赖古商量去“弄”点钱花。两人一番合计,最终盯上了老乡官吉的豪华摩托车。按照计划,30日当天,赖古在龙岗区坑梓镇(现坪山区坑梓镇)一餐馆摆下饭局,杨波以介绍认识普宁老乡为由,邀请官吉赴宴。席间,杨、赖二人轮番劝酒,企图将官吉灌醉,以便在返程途中实施抢夺。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杨波载着官、赖二人驶入提前踩好点的山坳里,正欲将官吉扔下时,遭到酒醒大半的官吉强烈反抗。见事情败露,二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从怀中掏出事先准备好的钢管,朝着官吉头上抡去……

行凶杀人后的杨波与赖古驾驶摩托车连夜奔往普宁,企图快速将赃车出手,但几天过去,仍未寻到买家。后经朋友“指点”,二人又前往陆丰,最终以2500元的价格将摩托车转手。卖完车,分完钱,二人换了套衣服,一起坐大巴返回深圳后便分道扬镳。杨波向警方供述:“我跟他不是特别熟,只知道他是普宁人,23岁,叫赖古(音),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字。”

至此,案件再度陷入僵局。

不懈追凶廿一载

该案性质恶劣,案发以来,办案民警换了一批又一批,但坪山警方从未放弃对该案的侦查,每年都做了大量调查核实工作,却始终未发现赖古的踪迹。

2012年,随着信息化技术的完善,该案迎来转机。办案民警通过梳理排查,发现一名高度疑似人员,随后拿着搜集到的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给杨波辨认,最终确定此人就是当年合伙作案的赖古。

命案嫌疑人身份确定了,但赖古犹如人间蒸发一般,20年间一直杳无音讯。今年初,赖古抢劫杀人案被广东省公安厅列为省督案件,深圳市公安局坪山分局刑警大队成立了以命案中队为中坚力量的专案组,通过对该案的原始材料进行反复梳理,并围绕赖古的关系人进行摸排,终于发现了蛛丝马迹。

“经过摸排,我们掌握到赖古父母双亡,直系亲属仅剩其弟弟赖光(化名)一人。赖光同户中共有4名子女,其中小女儿和三女儿出生时间相隔不到半年,不符合生育规律。并且4名子女中,3人都在广州读书,唯独小女儿在惠州惠东多祝镇,这些矛盾点引起了我们的注意。”深圳市公安局坪山分局刑警大队一中队民警郑坤青告诉记者。

鉴于前期侦查摸排,结合赖古目前年龄,专案组成员大胆假设赖古已经“漂白”身份且已结婚育有小孩,赖光的小女儿极有可能是赖古的女儿。

为了印证假设,专案组成员多次前往多祝镇开展调查,经比对多条线索,最终判断赖古藏匿在惠东县多祝镇新联村后山一出租屋中。

5月4日23时许,专案组决定实施抓捕。在当地公安机关的配合下,专案民警进入目标出租屋,发现一名与赖古相貌特征相似的男子躲在卫生间,于是将其传唤至派出所。起初,该男子不承认自己是赖古,专案组结合前期调查的大量基础工作,汇总各条线索及疑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普之以法,该男子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承认其就是赖古本人,并对当年抢劫杀人的作案事实供认不讳。

暖心帮扶解心结

逃亡20余年,赖古去了哪里,又过着怎样的生活?讯问室里,如释重负的赖古向民警讲述了自己多年的逃亡生涯。

原来,赖古当年与杨波分开后,直觉告诉他坪山已经不安全,于是胆战心惊的他辗转来到惠州。由于身负命案,20余年来,赖古每天都生活在惶恐之中,从不敢出示身份证、不敢坐火车,更不敢注册电话卡和银行卡,甚至连人多热闹的地方都不敢多瞧一眼,只能隐姓埋名、早出晚归,靠着在果园、工地打零工维持基本生活,如果某段时间住所周边频繁有陌生人出现,他便立即搬家。

2006年,赖古在果园打零工时遇到了现在的“妻子”赖花(化名)。赖花是江西人,早年嫁到河源市龙川县,离异后独自在惠州打工。两人在生活上相互扶持,很快便走到了一起。2007年,赖花为赖古生下大女儿赖婷(化名),2012年又为其生下小女儿赖洋(化名)。但由于赖古身负命案,两人至今没有正式领证,两个女儿的户口也是由赖古父亲操办,挂在其家族亲属名下。

“我隐约知道他有事情瞒着我,每次我问他为什么不回老家看看,他就发脾气,让我不要那么多事。”赖花说,“他脾气虽然不好,但是特别宠孩子。而且他再怎么不好,都是我们家的顶梁柱。”

2019年,是赖古逃亡生涯中的一道坎。父亲去世,身为儿子的他却不敢回乡为父亲料理后事。面对侦查民警的询问,同乡人纷纷表示,有十几年没见过赖古:“那个人啊,大概是死掉了吧!”

祸不单行,同年,一场车祸让赖古的小女儿落下残疾。由于身负命案,赖古不敢报警,甚至不敢理直气壮地找对方索赔。“保险公司赔了几万块钱,其他就没有了,前期手术一共花了10几万元,后面还有几次手术……”提及小女儿的伤势,赖古几度哽咽。

“赖古家里极其困难,一家四口住在月租金120元的砖瓦房里,外墙已经明显开裂,感觉随时都有可能塌下来。他的‘妻子’没有稳定收入来源,两个未成年的孩子需要照顾,小女儿还因腿部残疾需要持续治疗,全家就靠赖古打零工每月四五千元的收入勉强支撑。”郑坤青说。

如今家里唯一的劳动力赖古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其家庭如何安顿成了办案民警面临的最大难题。执法不仅要有“力度”,更要有“温度”,为真正解决嫌疑人家庭的现实困难,坪山公安分局刑警大队党总支制定了常态化定点帮扶机制,第一时间为其家庭组织募捐,并派民警去赖古家里进行帮扶慰问。在此基础上,积极与当地救助站、福利院等民政部门联系,商讨具体帮扶安顿事宜。当赖古得知警方所做的这一切,当即泪如泉涌,泪水中有悔恨、有感激,而等待他的,是法律公正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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