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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大师 心系家国

本报记者 崔铭泳
广东警官学院供图
网络图片
 

“领百粤风骚开一园桃李,揽九天星斗写千古文章”,这副镌刻在中山大学中文堂大堂的楹联,出自于黄天骥教授之手。

这副楹联,寄寓了这位在中山大学学习、工作近70年的大师的胸襟与气魄,也满含他对中文系乃至中山大学的热爱与希冀。

黄天骥,1935年出生于广东省广州市,1956年毕业于中山大学中文系,后留校任教。现任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兼任国家古籍整理出版规划小组成员、中国古代戏曲学会会长,曾任中山大学中文系主任、研究生院常务副院长及国务院第二届学科评议组成员,主要著作有《黄天骥文集》十五卷等。

● 少年负箧 师从名家

黄天骥的父亲毕业于中山大学文学系,在他的记忆中,自小家中就有不少古籍古书,他对古代诗词戏曲的爱好便在懵懂间生发了。

1952年,17岁的黄天骥随着父亲的足迹,也入读了中山大学中文系。入学一段时间后,黄天骥逐渐明白一个道理——作家是培养不出来的。同时他又发现,古书浩如烟海,其中妙趣横生者有之、笔下生花者有之、行云流水者亦有之,他便逐渐将自己的求学重点转向研究方向。

回忆起自己的治学之路,黄天骥对三位大师充满感激和怀念——戏曲研究巨擘王起、董每戡和词学大家詹安泰。

年少的黄天骥,性子活泼。王起在上课时,注意到黄天骥不像一般同学那样埋头记笔记,而是时不时地左顾右盼,但在自己讲到精彩之处时,他又眼神一亮,似有所得。

如何引导这样一个聪颖又好动的学生?王起想到了用书堆磨练黄天骥的性子。王起精于版本校勘和文献研究,于是让他来校对最复杂、有几十个版本的《西厢记》和编选《中国戏曲选》。数年时间过去,校对了数十次后,他被“磨服”了,磨出了踏实严谨的态度,也磨出了校注、考证的基本功。黄天骥的付出,对《西厢记创作论》和《中国戏曲选》两书的出版起到了重要作用。

如果说王起磨炼了黄天骥的“静”,那董每戡则引导了他的“动”。

既是戏曲史家,又是编剧、导演的董每戡,在研究上重视文本与舞台表演相结合,他给黄天骥上过中国戏剧史这门课。有一次,上课时间到了,董每戡还没到课室,黄天骥就跑到门口,模仿董每戡的样子。他弯着腰走到讲台上,假装用手指戳了戳并不存在的胡子,然后假装把课本放下,模仿得惟妙惟肖。同学们哄堂大笑,黄天骥心里也很得意,但转身时,发现董每戡就站在自己身后。尴尬的他赶紧跑回座位上,满脸通红。惜才的董每戡却从这次课堂小闹剧中看到了黄天骥身上的灵气,决心要培养他。

为了鼓励黄天骥做好中国古典戏曲研究,董每戡让他走出书斋,到剧团中学习。虽然学不了前后空翻,但唱念做打的基本仪态是不能放松的。在此期间,黄天骥又读了大量戏曲相关理论书籍。多次舞台实践以及丰富的理论知识,为黄天骥带来了敏锐的学术感受力,“很多时候,我看到戏剧文本,眼前就会出现这台戏。这是很自然的,具象的画面能给我更多研究灵感。”黄天骥告诉记者。

而黄天骥在诗词研究和创作上的成就,则与詹安泰的引导教育分不开。这些年来,黄天骥写过有关纳兰性德、吴伟业等一系列文人及其诗词作品的论著,这些成果彰显了他融会贯通的学习素养,也满含詹安泰在他治学之初给予的栽培心血。

因为戏曲研究与诗词研究及创作各具造诣,所以黄天骥“带着诗词的眼光去研究戏曲,又带着戏曲的眼光去研究诗词”,既能推陈出新,又有独到见地。1982年,他出版了《纳兰性德和他的词》一书,其观点之新颖在学界引起一场小小的轰动;1987年,他与王季思等人合作的《中国戏曲选》获高教部教材一等奖;2001年,他参编的《全元戏曲》获国家古籍整理规划小组全国古籍整理一等奖。

● 传道授业 匠心独运

说起恩师,黄天骥充满感激,他也将这份“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的匠心传承了下去。“黄老师教学生的一个特点是‘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重在思维能力和层次的提升,不做拘泥的学问。”一名曾师从黄天骥的学生对记者说。

从教60余载,黄天骥门生无数,其中杰出者亦不少。但每每说起他对这些学生的培养,黄天骥总是挥挥手说:“不要把功劳算在我一个人的头上!学生自己的努力很重要,其他老师的培养很重要,中山大学的校风校纪也很重要。学生后来发展得好,主要还是靠他们自己,我只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

黄天骥教书育人的三尺讲台不局限在中大校园里,只要有机会,他就乐于和青年人交流,愿意将自己的思考结晶赠予后人。

2007年12月13日,黄天骥受聘为广东警官学院客座教授。聘任仪式结束后,他为师生作了题为《中国的戏曲》的专题讲座,赢得了现场阵阵掌声。在三个月前,他为该学院刚刚落成的游泳馆作记,写下了《和记黄埔游泳馆记》。“凡我警员,临池击水,或飚鱼跃,或奋鹰扬。敞豪怀以挽波澜,铸铁肩以担道义。务求德才兼备,允武允文;虎背熊腰,琴心剑胆。掌握尖新科技,濡涵人文修养。”记中满含对广警学子的嘱托与祝福。

黄天骥和警队的渊源还可追溯到更早。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他便应广东省公安厅的邀请,到警队作关于中国古代文学的专题讲座。彼时的黄天骥刚到花甲之年,交流了几个小时之后,他却丝毫不觉疲惫,反而觉得自己也融入了这群英挺的警察之中,感觉年轻了好几岁。他的分享,也为在场的警察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更对提升警队人文素养、培养知识型警队起到添砖加瓦的作用。

● 躬耕不辍 戏曲泰斗

在学术研究之余,黄天骥对乡土文化也充满兴趣。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广州人,他深切而热烈地爱着这片土地,也热爱这片土地上的文化。《岭南新语》是黄天骥在报社开设的岭南文化专栏的结集,书中对广州城、广州景、广州人、广州旧俗进行了历史追溯和文化内涵的发掘,满含他对广州文化品位、精神内核的记录与思考。

一座城市温热的血脉,不是由宏大叙事架构的,更多是由生活细节所构成。在《风寒深巷卖云吞》一文中,黄天骥用生动的笔触细细描写了一碗云吞面的模样:“其皮薄,以新鲜虾仁和剁碎的猪肉为馅,再用鸡蛋浆调匀。其汤厚,它以猪骨、大地鱼、虾子等熬成,上面飘上些韭黄。云吞配上精心擀制的面条,便成云吞面。”他从广州街头的常见小食入手,徐徐描绘一幅人间烟火的画面,读罢叫人口舌生津,直想马上出门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面。

黄天骥对岭南文化的思考和观察不止于口腹之欲,在《市声》一文中,他从市井各种叫卖声谈起,谈到茶楼酒肆伙计与顾客如何互动,当时招呼交易用的俚语方言以及肢体语言有些什么,如“埋单”的动作表达与语言含意等,瞬间将人引回历史现场,极大活化了岭南民俗风情。

说起传统文化,黄天骥不由得又提起自己正在主持编纂的国家重大社科攻关项目——《全明戏曲》。这部书要把明代的杂剧、传奇等戏曲尽可能地收集过来,进行精校细勘,成书后不仅会成为明代戏曲的集大成之作,而且对研究明代社会大有裨益。

“我们中国的传统文化实在太丰富了,需要整理出来,一代一代延续下去,这是我们这一代人的责任。”黄天骥说。

黄天骥所在的中山大学中文系是研究中国古代戏曲的重镇,而他本人也是很多人眼中的古代戏曲学界泰斗,但他却谦逊地说:“这辈子只努力做好一座桥梁,这是我的使命。”这使命是什么?在他看来,就是以自己毕生努力使下一代人更加靠近传统经典,也以自己的言传身教将知识分子的家国情怀传递给后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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