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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拜新年

■刘玉新
 

我的少年时代是在土家山寨里度过的,山寨里的人兴拜年,那时的拜年不像现在仅在嘴里说说,是真真实实地拜倒在长辈脚下。拜了爷爷拜叔叔,拜了外婆拜舅妈,一直拜到正月十五。

每到正月初一,母亲大早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们换上一件年前洗好的干净衣服,然后父亲就带着我们兄妹去拜年。

记得每年我们总是先给同屋的二爷爷二婆婆拜年。两位老人年逾八旬,单独生活,论起来与我们也并无血缘关系,但是给他们拜年几乎成了父亲每年正月初一的必修课。

父亲走进门,规规矩矩地一个头磕在二老的脚前,我和弟妹们在后面也认认真真学着父亲的样子,规规矩矩地双膝一跪,磕出一声响亮。

长大些后,父亲一如既往地带我们去给两位老人拜年,但我们小小的心里已经开始有些不情愿,觉得拜年很不雅相,也觉得父亲的思想传统守旧,甚至有点封建迷信。父亲似乎一眼就看透了我们,但他一声不响,每年照拜不误,仍然先拜二爷爷。

前年,九十六岁的二爷爷去世了。在邻居们的一片唏嘘声中,我猛然想到:父亲的叩拜,岂止是践行一种风俗,他是在用独特的民俗形式尊敬长者,叩拜大地。

父亲在寨子里是出了名的“硬骨头”,他的一双腿即使是在文革期间也从未弯曲过。但他在一生憨厚得连年龄都记不清楚的二爷爷面前,却可以翻身便拜,年年如是,直到二爷爷逝去。

父亲是在向后人示范“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但父亲的开明,却又让我清楚地记得,从小到大我从没有给他拜过年,他也从没有要求过。

父亲跪,是感恩长者,也是跪谢大地!

民以食为天。我们脚下的黄土地养育了我们,一年四季,将春花赋为秋实,延续着人类前行的步伐。行走在大地上,终会觉得轻浅淡薄,只有虔诚地膜拜过,顶礼过,才能真切地感受大地的恩惠和宠爱。

长者如书,是他们率先在这块土地上开垦耕耘,把生存的经验传给后人,让我们在教诲中成长成熟。绾草为结,那是原始的自然之书。简帛记事,是近代文化的开化。当古老的文明衍化为现代文明之时,谁敢说不应该归功于如书的长者?

长者之于大地,是我们年轻的心难于读懂的。他们生于斯,长于斯而回归于斯,把自己的身体变成养料,化为空气,浓缩成不涸的溪水和山花,滋养出新的收获。无怨无悔,甘于寂寞,就如同我的二爷爷,长眠于九泉!

又是一个新年,我们已经无须延用古老的方式跪拜长者,叩问大地。时尚的电话、网络已经成为人们最为知心的春节使者。但在我们嘴里,“拜年”依然叫得最响。亲友见面,“拜年”!同事见面,“拜年”!就连陌生的路人相见,脸上都会挂着“拜年”的笑容!在媒体成天的“拜年”声中,我们骨子里的“拜”字是永远不会迷失的。

站在辞旧迎新的门槛上,回望历史的叩拜,我们感受更多的是一种文明的传承,一种文化的象征。辞别旧岁,叩问新春,大地仍然是我们唯一崇敬的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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