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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界风云录(第三辑)
连载·15·
■双阳
当时报纸对此事的报道。
游行现场。
《沈崇事件真相》。
 

1946年12月24日晚,北平东单发生了驻华美军海军陆战队伍长皮尔逊强奸中国女学生沈崇的案件,史称“沈崇事件”。事件发生后,引发大规模学生抗议游行,最后导致美国撤军、停止军援,加速了国民党统治的垮台。时任北平警察局局长者为汤永咸。

汤永咸与“沈崇事件”

●欲盖弥彰弄巧成拙

汤永咸,字熙臣,1905年出生,山东兖州人,毕业于黄埔军校四期,一度担任蒋介石侍从室卫士。后任职于以谷正伦为司令的宪兵部队,历任营长、团长,参加过抗战,1945年4月升至宪兵司令部参谋长、上校军衔。1946年4月北平警察局局长陈焯被调离之后,张镇向蒋介石推荐由汤永咸接任。汤永咸在北平市警察局局长任上堪称忠心耿耿、兢兢业业,成为抗战后担任北平警察局局长时间最长的一位。

沈崇案件的具体情节,当以北平警察局的内部报告为准。《北平市警察局为呈报沈崇案经过纪要致内政部警察总署代电》内称:“一、北京大学先修班女生沈崇,年十九岁,寓居本市内一区甘雨胡同十四号。于三十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晚八时三十分,由家赴东长安街平安电影院看电影,至影院迤西地方,由对面(东方)走来美兵二名,突将沈头挟持,拖架南行。沈崇当时呼救不得,被挟越过马路至使馆界界墙下,即被一美兵强行奸污,连续三次。事被第十一战区修理班供职之孟昭杰等瞥见,告知于内七分局警士关德俊辗转报告本局,当派警在当场将肇事之正犯美海军陆战队士兵皮尔逊(PeirsonWilliam)一名带交美海军宪兵队看押,将被害人带局讯悉前情。本局为详求当时事实真相计,曾将被害人送往警察局医院鉴定,确属被奸,开具鉴定书,并协同北平地方法院首席检察官纪元赴现场覆勘,制作笔录。传据证人孟昭杰、赵泽田、张志新、赵玉峰、马文彬等五名供明当场发现经过暨聆被害人哭泣甚哀。并警士关德俊、刘志平、尚友三报告美兵皮尔逊强行奸淫,施行强暴各节,均与沈崇所供符合。又据本局外事科科员张颖杰及巡官策绍明报告,该被捕之美兵(皮尔逊)身穿制服,面部尘土颇多,一手戴手套,一手未戴。被害人身着之大衣纽扣未扣,里衣未扣齐,大衣后下部浸湿一块,两袜脱落于腿腕,头发凌乱,全身灰土,显曾抵抗甚烈。是本案犯罪事实至为明显。”

汤永咸曾给国民党的中央社打电话,让中央社通知各报不要刊登这一消息。为了阻挡发表这一消息,汤永咸还将北平民营亚光通讯社总编辑王柱宇和一些报社记者接到市警察局,叫他们具结,保证不发表此消息。亚光社虽然签字画押写下保证书,却将稿件交给别家报社转发。26日,《世界日报》《北平日报》《新生报》《经世日报》纷纷发表该案新闻。

西方列强侵入晚清中国后,一直倚仗所谓“治外法权”即“领事裁判权”胡作非为。抗战期间,蒋介石政府为争取美国军事支持,公布了《处理在华美军人员刑事案件条例》,规定:“对于美军人员在中国境内所犯之刑事案件,归美军事法庭及军事当局裁判。”抗战胜利之后,超过10万的美国海军陆战队队员驻扎中国。

1946年9月,汤永咸专门报告北平行辕称,据警察局统计,仅1946年1月美军汽车肇事案共11起,伤12人,亡1人。“美军汽车肇事后,任便驶去”、“即或当场查获”、“只酌付被害者少数赔偿费而已,至对肇事司机人,并无若何处分”。就在当月22日,上海发生了人力车夫臧大咬子因向西班牙人赖令奈索要车费而被其朋友、美国水兵饶德立克挥拳打死事件,经《文汇报》报道,上海民主人士沈钧儒等发起了“美军退出中国周”活动。

●警宪无能再闹笑话

沈崇事件中,内七分局警士关德俊有接警之功,但他一度以为沈崇不过是个妓女。《燕京新闻》1947年1月6日登载了石美浩撰写的《沈女士访问记》,描写了事主一方对警方的回忆:

当被污之后,来了一个警察。夜是黑的,他来到出事地点,看见美兵暴行和这名苦难的少女一句话没有说,他先猛烈地掴小姐一个耳光,喝道:

“你究竟赚他几块美金?”

“谁赚他美金,我不认得他,他侮辱了我……我是大学生!”沈小姐刚遭美兵损害,复受中国警察同胞之残暴,悲痛无力地回答。

“既然你是大学生,他说的话你给我翻译一句。”警察同胞还在逞威,“大学生不会不懂英文”,他回身恭敬地叫美兵说一句英文。

狡猾的美兵看着这个警察,懒懒地说:"Sheismyfriend"。

“她是我的朋友”。她照着翻译。

拍!又是一个耳光凶猛地打过来。“妈的,你说不认得他?他不是说你是他的朋友?”

“这是我翻译他说的。”

“你住在什么地方?”警察问。“××胡同××号杨公馆。”

“呸,你住在那儿?你配住那儿?你只配住苏州胡同!”警察非常侮蔑地说,他不相信站在面前的这名少女是一位大学生,更不相信她真就住在杨公馆。他把沈小姐带去警察局,在警察局她又听到难入耳的冷讽热嘲,作为一个娇生惯养的她,当时之痛苦悲哀可以想见。

警察局即以电话通知杨公馆,杨先生星夜赶至,接着检查等等手续开始,一直延至次日清晨5时二人才回寓。

《燕京新闻》很受大学生欢迎,天津《大公报》等报纸也立即转载该文章。

汤永咸“封口”未遂之后,又动员官方的中央通讯社“灭火”。中央日报等遂在报上暗示沈崇“似非良家妇女”、“尚无显著被奸之迹象”。中统特务更在北大校内“放料”称沈崇是“从延安派来的女同志”、“逗引美兵制造事件”。

但沈崇的确是北京大学先修班学生,出身名门,其祖父是两江总督兼南洋大臣沈葆桢,父亲是国民政府交通部官员。连篇累牍的报道使沈崇事件失去控制,对美军的积怨借助这一敏感事件加速了爆发,北平各大学校师生争相抗议,警察的任务也从管制宣传转移到控制学运。

●学生运动如火如荼

12月30日中午,北大、清华、燕京、辅仁等大学组织了上万人的游行队伍,举办了一次大游行。中统军统特务分子假扮大学生参与游行,却大喊“打倒共产党!”等口号。不少大学生则相应大喊“打倒特务,取消特务组织”。组织者为避免流血事件,发出各校归校的命令,解散游行队伍,各校出两个代表赴行辕向行辕主任李宗仁请愿。

1946年12月31日至1947年2月17日,中共中央连续发出四道指示,与国民党针锋相对,矛头直指美国对华政策,要求各地党组织组织群众响应北平的学生运动。天津、上海、南京、武汉、重庆等数十个大中城市的学生和社会各界人士约50万人先后举行声势浩大的示威游行,抗议美军暴行,要求美军撤出中国,废除《中美商约》等。不久,学生运动转以“反饥饿、反内战,反迫害”为主题,5月20日全国高校学生在南京举行联合请愿大游行,被军警镇压,酿成了“五二〇惨案”。

1947年1月17日,美军海军陆战队第一师军事法庭在北平开始审理沈崇案的伍长皮尔逊,作了有罪判决。同日,上海地方法院也开庭审理臧大咬子案件,对西班牙人赖令奈以“教唆杀人罪”判处徒刑1年9个月,对凶犯饶德立克则移交美国军事法庭,仍以治外法权使凶手消遥法外。6月中旬,美海军法官又以证据不足为由,建议释放皮尔逊并恢复其伍长职务。

抗战胜利后,军统进行了改组,大量人员急需“出口”,出身于宪兵系统的汤永咸也成了目标。1948年,原军统少将专员唐嗣尧参与了北平市临时参议会的选举,成为市参议会的副议长。唐嗣尧趁市长何思源因支持李宗仁被蒋介石免职的机会,在参议会借学生闹事等问题鼓动驱逐警察局局长汤永咸,汤永咸愤而辞职。华北剿匪总司令傅作义和市长刘瑶章希望推荐保密局北平站站长乔家才担任局长一职,但乔被毛人凤逮捕,只好由河北省政府警务处处长兼省会警察局局长、同样出自军统系的杨清植担任。

沈崇案显非孤例。1957年3月,台湾还发生了“刘自然案件”。朝鲜战争爆发后,数万美军打着“军事顾问”和“协防”旗号进驻台湾,被视为驻台“大使馆”的组成人员一部分,借着“外交豁免权”胡作非为。台湾“革命实践研究院”少校学员刘自然被驻台美军人员罗伯特·雷诺在寓所外枪击身亡,美国军事法庭于两个月后草草宣判雷诺系“误杀”,用专机遣送至马尼拉释放。消息传出,5月24日,台北大批民众围攻冲砸美国“大使馆”,酿成“5·24抗美事件”。直到1965年8月,台美签订《在华美军地位协定》,才有限度地收回驻台美军的“外交豁免权”。

2012年,中央党史出版社出版了艾群《沈崇事件真相》一书,对该事件作了较细致的还原。2014年,据说化名为沈峻的沈崇在北京逝世。

(未完待续)(本版图片均为资料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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